《篷啪,讨个娘娘捂脚》
小时候住老市陌路,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。哪家办喜事,大红喜字刚在门上贴好,我们这帮八九岁的野小子就凑过去看热闹。听说新娘子到了,不知是谁先起的头,一群人便扯着嗓子喊:“蓬啪,讨个娘娘捂脚!”喊得脆生生的,混着鞭炮的碎屑落满地,其实谁也不懂这话里藏着什么深意,只觉得跟着起哄热闹,能讨到喜糖吃便快活。
日子过得比弄堂里的风还快,转眼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。偏我这人木讷,情商低得像块石头,论起追姑娘,还不如外公家那只公鸡机灵——它尚且知道追着母鸡打转,我却只会闷头干活。找对象全靠旁人牵线,在一群,这个“眼睛会说话”不适合,那个打听到是个“阴沟洞”太脏,从“背叛女”无情,“十三点”反复无常,到“下坠屁股”有遗传因子,还有“叉袋※※”不喜欢,这些半开玩笑的绰号里筛来选去,最后挑中了规规矩矩人家的姑娘,现在的老伴。
婚后的日子像台不停转的钟,日夜班倒着上,孩子的哭闹声缠在耳边,工资袋里的钱总不够数。忙着挣口粮,忙着应付柴米油盐酱,哪有闲心琢磨“捂脚”的滋味?那时年轻火力旺,夜里倒头就睡,哪懂什么手脚冰凉的愁。
如今鬓角染了霜,心脏病放了支架,心脏功能锐减,各种老年基础病结节囊肿腰椎间盘突出……,血液流不到指尖脚尖血管未稍。每到冬季,手脚便凉得像揣了冰疙瘩,白天不停地搓搓手,上床睡觉老伴总会把我的脚揽进她腿间,温热的掌心裹住我冰凉的手。暖意顺着皮肤纹路漫过来,带着她体温的热度,一点点地温暖着我,虽然还泡了热水袋。
如今猛然懂了,小时候喊的那句“蓬啪,讨个娘娘捂脚”,哪是什么戏言。原来日子过到最后,最实在的幸福,不过是寒夜里这一点裹在血肉里的暖,是岁月磨出来的默契,是两个人的温度凑在一起,就能抵过世间所有的凉和寒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