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妹夫妇捉鸡忙》

到我碗里来

   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《新妹夫妇捉鸡忙》

 

       老伴惦记新妹家的土鸡有些日子了。昨日傍晚，她又在一旁念着：“那鸡是正经在院里刨虫啄谷长大的，炖出的汤啊，定是金黄油亮，肉香能飘出半条街去。”架不住这般软磨硬泡，昨晚我给新妹发了条微信，厚着脸皮问能否匀两只。

 

      新妹几乎是秒回，文字里漾着笑意：“龙哥你尽管来！别人要没有，你开口了必给留着，保准挑最肥的！”一句话，把屏幕这边的我，说得心里暖洋洋的。

 

       孩子昨晚值夜班，午后倒能歇会儿，但下午三点还有个会。一算计，吃过午饭送我们去新妹家，时间刚好来得及。车开出市区，路两旁渐次多了庄稼地，只是大多荒着，长满了萋萋野草。新妹给的地址在村子深处，远远的，我便望见一方小院，院墙头有面五星红旗，在午后的春风里舒卷飘扬——是了，定是这家。

 

      下车时，见敞着的棚子那头，一位老人正躺在椅子上休息。听见车响，他慢悠悠坐起来，脸上皱纹里堆满了笑：“是龙哥吧？新妹早交代了，说你们要来，快坐快坐！”，老人掏出手机给新妹打电话，听筒里传来忙音。“这俩孩子，一早就忙着买菜、装盒饭，这会儿该是给工地送饭去了。”他笑着摆手，有些歉意，又有些自豪，“我本该也去搭把手，这不，特意留在家等你们嘛。放心，鸡在棚里跑不了。”

 

       我便在棚下的长凳上坐了，陪老人闲话。他说起年轻时在生产队务农，挣工分供孩子们念书，年底分红到手，厚厚一叠也就六七十元，还有家里的变故，听着也令人心酸。

 

     “现在好了哦，”他眯着眼，望着院里踱步的鸡鹅和驼鸟，“日子一天比一天甜。新妹两口子，养着这些活物，每天天不亮就张罗买菜烧菜烧饭，赶着晌午前把盒饭送出去，忙得脚不沾地。累是累点，可挣得踏实，心里舒坦。”他话里没提多少苦，可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，却藏了大半辈子的风霜雨雪。末了，他轻轻叹口气，又像是给自己鼓劲：“忙点好，忙点，日子才有奔头。”

 

     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，院外传来电瓶三轮车声。新妹夫妇俩一前一后进了院，新妹的衣服上，还沾着点油星的痕迹。她一见我们，忙不迭地擦手，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：“对不住，对不住！让龙哥嫂子等久了！”她丈夫是个憨厚的汉子，只在一旁搓着手笑。两人顾不上喝口水，一边擦着额头的汗，一边就往屋后的鸡棚走：“知道你们赶时间，咱这就去捉！”

 

      鸡养在后头的大棚里，见人进来，土鸡们“咯咯”叫着扑腾开来，扬起细细的尘土，新妹丈夫眼疾手快，抄起一柄带钩的长铁竿，看准了，稳、准、轻地一勾、一套，只见新妹手提两只肥硕的老母鸡走来过了。然后拿着刀和一桶滚水。接下来的流程，快得让人眼花缭乱：浸烫、褪毛、开膛、清洗……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，刀刃划过鸡皮的“嘶嘶”声，热水浇淋的“哗哗”声，混着院里其他家禽的鸣叫，竟谱成了一支充满生活劲头的、热闹的劳动协奏曲。不过十来分钟，两只收拾得白白净净、冒着微微热气的土鸡，便装进了厚实的袋里。

 

     “实在对不住，来不及多坐了，孩子开会要晚了！要赶路”，我对新妹说着。新妹却把我们往车上推，爽利地说：“线路熟了，下次来家里多玩会儿，好好唠唠！”临上车，她又不由分说地塞过来一兜鸭蛋。

 

     车缓缓驶出。我从后视镜里望去，新妹夫妇俩还站在那面鲜艳的红旗下，朝我们挥着手。红旗在风里轻轻飘动，像一片温暖的云。手里的袋沉甸甸的，还带着鸡身未褪尽的体温，袋角沾着一点新妹家院里的泥。

 

      这一趟，其实并没和新妹夫妇说上几句话。可这匆匆一晤里，那份城乡之间未曾断绝的、质朴热乎的人情味儿，早已透过温热的鸡身、青皮的鸭蛋、老人眼里的风霜和那面红旗，稳稳地、沉沉地落进了心里。这滋味，比日后那锅鸡汤的浓香，更先一步，暖透了肺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