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钱陈家庄新妹家的鱼塘要“赶塘了”》
年根岁末的乡下,总少不了“赶塘”这桩热热闹闹的习俗。那是鱼塘攒了一整年的丰收时刻,也是全村人凑在一处最“闹猛”的辰光。
儿时看赶塘,我总爱扎在人堆最前头。生产队的鱼塘得先“车水”,没有抽水机的年月,全凭人工脚踩水车。木架支着敦实的横杆,踩车人扶着杆,脚下一使劲,水就顺着木槽“哗哗”往上涌,像条扯不断的银带淌个不停。记得舅舅去车水时,我非要凑趣,踩上去才晓得厉害——木踏板像生了蛮力,压根停不下来,没片刻就汗湿了棉袄,腿肚子抖得像筛糠。
水落塘底,大人便挽起裤腿下塘抓鱼。草鱼摆着宽尾撞进网,花鲢甩着银鳞溅起水花,白鲢“扑棱”蹦出水面,网兜里转眼堆成活蹦乱跳的小山。鱼抓得差不多,塘里的稀泥就成了大伙的乐园——这才是“赶塘”的真趣。人们踩着软泥深一脚浅一脚,摸小鱼、捡虾米,“旁古”鱼藏在草根下,小鲫鱼躲在泥缝里,泥鳅一滑能窜出半米远。有人拿铁锨在泥里一寸寸划,专找黑鱼。这鱼凶得很,尖牙外露,专吃小鱼,是塘里的“霸王”。不把它们清干净,来年放了鱼苗,准保被祸害得“颗粒无收”。
说起赶塘,新妹给我看了段小视频:她的小儿子贝贝真淘气,趁她不注意溜没了影。新妹前找后寻,最后在泥塘里逮着他——小家伙“精赤着膊”,浑身裹着烂泥,活像条小泥鳅。新妹问他瞎折腾啥,贝贝仰着满是泥点的脸喊:“我帮妈妈捉鱼虾呀!”农村的孩子多是这般“放养”,任他们在田埂塘边撒欢,不像城里娃被层层呵护缚住了手脚,倒添了几分野趣与韧劲。
这些藏在泥里的黑鱼,多像网络上的喷子。躲在评论区敲着键盘逞口舌之快,尖酸刻薄,专挑刺、乱攻击,把好好的交流搅得乌烟瘴气。若不及时清理,便如黑鱼扰塘,坏了整个环境的风气。
听说太湖边沈新妹家的鱼塘要赶塘了,她笑着说定下日子就招呼乡邻去凑热闹。想来那天,塘里的欢笑声、吆喝声,定能盖过泥水的腥气,顺着田埂飘出老远老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