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记忆里的鱼元香》
老伴念叨着:“好久没吃自家做的鱼元了,外头买的又腥又僵,怕是死鱼做的。”我接话:“那你挑条鲜鱼来,我来做。”
做鱼元的手艺,是十六七岁住在北街轧巷12号大宅院里学的。对面邻居朱伯伯做鱼元时,我站在边上看全程。他做出的鱼元雪白滚圆,像浸在清水里的玉丸子,看得我心头发痒。跟母亲说了要试做,便买了条白鲢,依葫芦画瓢:开膛洗净后劈成两半,将鱼肉一头钉在砧板上,用刀细细刮下——贴近鱼皮的红肉另放,留着炸花饼;刮下的白肉在砧板上反复剁,再用刀背捶得咚咚响,直到细如棉絮。
放入容器中后加蛋清、少许淀粉、盐,也可以放点葱姜水,那时候还放了味精,再掺水,顺着一个方向猛力搅动。手势绝不能乱,左一下右一下的,鱼肉就散了架。盐是关键,淡了起不了劲,水多了不成型,全凭指尖的轻重拿捏。搅好的鱼糜得“醒”会儿,等它稠得能挂住筷子,就架起煤炉烧冷水。左手虎口挤鱼糜,右手用勺一抹,雪白的圆子便溜进水里,浮起来就成了。水慢慢升温,鱼元像吹气似的鼓起来,临沸腾时离火,个个饱满得像胖娃娃。那些红肉也如法炮制,加蛋黄搅匀,搅拌的在水中能浮起来,在热油里一炸,便是喷香的花饼,配什么菜都出彩。
如今做起来省事多了:鱼肉去皮去红肉,切小块丢进破壁机,十几秒就磨得细腻。后续调味、搅拌的法子,还照着当年的老规矩。
这次的鱼元刚出锅,老伴就夸:“比外头的鲜多了,细滑不腥。”听着这话,忽然想起朱妈妈——当年我第一次做鱼元,她看了就笑:“这孩子手巧,做啥像啥,比大人还稳当。”朱伯伯两口子和蔼可亲,平易近人,朱妈妈长病假在家,雨天常帮邻家收衣裳;我见她缸里水浅了,去公用龙头挑水时,总会挑上两桶给她添满。
岁月里,往后家里做鱼元成了我的专利。一锅鱼元冒着热气,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现在的香,还是老巷子里飘了几十年的念想。朱妈妈是第一个夸我的,后来岳父岳母也说过同样的话,结婚后老伴成了第三个经常夸奖我的人。这几十年不变的味道里,藏着的何止是手艺,还有那些日子里的温暖与牵挂。